前一篇只是我作为一个陕北人读描写家乡生活的书时的一点感受。其实读《
平凡的世界》带来的感受,就像那走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不像有的小说,读完了整本书,你才有了一个豁然开朗的整体印象,就像爬山一样。要走黄土高坡上的沟沟洼洼,就得不停地上坡下洼,不停地出沟翻峁,从来没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只有如黄土地一般的厚重与真实,思想的火花不是迸发出来的,而像走一道路掉一道路的汗水。《平凡的世界》用最写实的手法告诉在你这平凡的世界、平凡的生活里上演着多少不平凡的故事。现在,就让我把这一路滴下去的汗珠,用拙劣的文字串联起来,给你尽力折射出一个平凡的世界里的一些思想火花。
首先,我得说,这是一首赞美青春和生命的歌。它的旋律低沉而雄洪,热烈却不张狂,哀伤却不淫浸,厚重却不压抑。回荡在黄土地上,生生不息。
我有太多的感受,现在却只能像孩子一般随便地在河槽里挑出几颗鹅卵石和大家分享。也许我只能从我的记忆里摘抄出一些句子,因为它们给我强烈的震撼。
“每当生活的暴风雨袭来的时候,他一颗年幼的心总要为之颤栗,然后便迫使自己硬着头皮经受锤打。一次又一次,使他的心脏渐渐强有力起来,并且在一次次的磨难中也尝到了生活的另一种滋味。他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迈向了成年人的行列。他慢慢懂得,人活着,就得随时准备经受磨难。……”正是这种不断的磨难,磨出了少平倔强的意志和一个男子汉坚强奋斗的品质。在家里的一次意外的祸乱中,还在念中学的他作为当时家里唯一的男性(父亲劳动,哥哥外出),毅然成为家中临时的主人,果敢地承担起责任。我觉得这是这本书的基调,一个男人,在需要他的时候就应当勇敢的挺身而出,用他坚强的臂膀承受生活之重,然后默默的迎接希望的到来。
应该说,孙少平带给我的共鸣和启发最多。和他一样,我也是黄土坷垃里走出的读书人。和他一样,我的精神思想里有着两个矛盾而统一的世界。他努力走出农村这片荒芜落后的世界,走出小农思想的海洋,无论环境多么艰苦,都怀着对城市文明的渴望,如饥似渴的阅读,斗志昂扬地生活;另一方面,他又热爱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双水村永远是他疲劳困惑时的梦中家园。他那颗敏感的心,那种倔强的意志,那种对美好爱情、美好生活所激发的热情,还有他对平凡的生活、普通的职业的深刻见解……对我岂止是感动和共鸣,更是启迪和鞭策!
而孙少安,这个农村人中有新思想的强人,从十三岁起就开始帮父母负担起沉重的穷家破业。他给我带来的感动不亚于少平带给我的共鸣。作为长子长兄,他不到二十岁就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带给我的感动不仅仅是他对父母的孝心、对姐姐兄妹厚实温暖的手足之情,还有他那对父老乡亲宽厚的为人。在媳妇要分家而父母兄弟也理解支持的情况下,他依然痛苦无比,他习惯了和这个家庭同甘共苦,从道义上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一正常的要求,可是他的苦恼能向谁说呢,这个硬实的庄稼汉只能一个人偷偷趴在庄稼地里放声痛哭。在自己发家致富后,他并不像村里的其他“冒尖户”一样自鸣得意,而是不惜成本多雇穷苦的乡亲在自己的砖厂工作,在自己遭受挫折这些人转而对他冷风冷雨后,他并没有记恨,当他再次发达后他依然能够不计前嫌。不要以为庄稼汉没文化没什么精神境界,这种崇高朴素的人格足以令每个城里人心悦诚服。我很骄傲,我亲爱的哥哥,他身上也有这样的品质!
还有少平的好朋友——金波,他那段感人泪下的爱情,相信每个读者提起金波时,脑中都会浮出这个俊美的痴情少年那忧伤的眼睛和他黯然伤神时唱起的那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还有我们那勇敢、独立、热情似火的田晓霞,她和少平那段足以惊世骇俗的爱情是那样火热、坚贞,令人痛心的是这个热情似火的市委书记的女儿,却在洪水中为救一个儿童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命运的不幸足以让少平以及你我揪心的痛,她就像暮霭中出现的晚霞,给这个昏沉沉的世界带来最眩目的美丽!
还有田润生,这个并不起眼的瘦弱的农村青年,本来我对这个懦弱的农村青年没有给予多少关注和厚望,但当他终于成熟起来,为这个苦难的世界献出他伟大的宽容和温暖时,当他不惜和家庭决裂去带给一个可怜的寡妇终身幸福时,我为他默默喝彩。润生,你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感动,也是一种启发。你还教会我不能用不变的眼光去看一个人,特别是一个还有很长路要走的年轻人。
还有李向前、田润叶,你们俩都是多么好的人,却彼此伤的那么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让我们欣慰的是,在李向前借酒消愁出了车祸后,田润叶终于明白过来,不能再用自己的整个青春和生命去祭奠一段死去的爱情,而让另一个如此深爱她的人忍受着巨大的伤害。他们的生活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是一个悲剧,只有他们的朋友,他们自己才知道在经历如此多痛楚后,他们不完整肉体间却有着令人羡慕的完整的精神世界。
还有田福军、田福堂、金俊武、周文龙、张有智、孙玉亭……这些活跃在城市、农村政治舞台上的人,他们用不同的人格演出着人间的一幕幕悲喜剧……
当然,我们不能忘记其他一些“小人物”。诚如《平凡的世界》中的一句话,人们往往关注那些蹩脚演员的吃喝拉撒睡觉放屁,却忽略了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普通人那汹涌的内心感情。我们不能忘记爱唱信天游却偷偷抹眼泪的田五,给集体养牲口的大叔田四,整天无意识地嚷嚷“世事要变了”的憨老汉田二,热心厚道的金波她妈,深爱她二流子丈夫的苦命的兰花,不能忘记装神弄鬼的刘玉升,怕老婆的田海明,改嫁的“骚娘们”王彩娥,更不能忘记那些献血、汗水浸透煤炭的采煤兄弟,王世才、安锁子……正是这些平凡的无名之辈支撑起这个悲喜世界。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我们绝大多数人只能做一个普通的人,经历一个历史看来平凡的人生。但是平凡的人生并不等同于平庸的人生。我们可以做一个普通的人,但是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走出一条自己选择的路。显赫的职业和平凡的职业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即便是又脏又累的煤炭工人,只要他有一颗热诚跳跃的心,有积极的追求,有认真的劳动付出,他的精神就是充实而伟大的,他就可以以平等的人格毫不自卑地站在那些城里人、那些大官员面前,就可以在老了的时候平静的躺着,说,我曾有过轰轰烈烈的追求,我曾有过值得荣耀的爱情和事业,也许在别人看来那是失败的或者根本没人记得它,但我自己知道,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躺进黄土地了。